冲出地球 — 第三十三章 抉择¶
第三十三章 抉择
（3500-4000年 · 新伊甸）
先知说"我知道出路"之后，沉默了三年。
三年里，星海文明做了所有能做的事：建造了数千个恒星能量汇聚装置，把银河系内最年轻的恒星圈了起来；组织了几十支远航舰队，向银河系边缘的未知星域进发；在每一颗行星上，都建立了深层的文明档案馆——把人类的文学、艺术、科学、历史，以及每一个活着的意识，备份到量子存储体中。
这些行动，史称"文明备份计划"。
但所有的备份，都绕不开同一个问题：备份需要能量，而能量正在枯竭。
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。
4000年，死星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活星。银河系的旋臂上，曾经灯火通明的殖民星球，一盏一盏地熄灭。扩张派的舰队在边缘星域屡屡受挫——不是遇到敌人，而是遇到"空旷"：年轻的恒星系越来越稀有，宇宙的膨胀让星系间的距离拉大到无法跨越。
改造派的能量汇聚装置，在维护成本飙升后开始停摆——当恒星本身的光都在变暗，人类的人工装置又能维持多久？
守望派的主张，越来越像唯一的选择。
但就在这时，一件让整个星海文明震动的事情发生了：一颗边疆殖民星，宣布脱离星海文明共同体，并开始用武力封锁自己的能量储备。
那颗星球叫"孤岩"。它的统治者——一个在共同体里从未有过任何职位、但拥有极高个人声望的学者——发表了一段讲话：
"我们感谢星海文明给了我们三百年的繁荣。但现在，宇宙正在死去。我的星球上还有八亿人。我要为这八亿人，守住他们最后的能量——哪怕这意味着，我要关上通往其他星球的门。"
孤岩的封锁，在共同体内部引发了轩然大波。
有人愤怒："这是背叛！是自私！是旧制度的亡灵复生！"
有人理解："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八亿人多活几百年。换了你，你会怎么做？"
有人恐惧："如果每个星球都开始自保，星海文明就会像第一波方舟那样，分裂、内耗、然后一起死。"
新伊甸的星海议会，为此召开了长达三年的会议。这是星海纪元以来，人类第一次如此接近"冲突"。
但最终，议会通过了一份决议——不是制裁孤岩的决议，而是一份被后世称为《星空公约》的文件。公约的核心只有三条：
第一条：任何星球，不得以武力夺取其他星球的资源。
第二条：任何星球，有权自主决定自己的命运——包括选择离开共同体。
第三条：无论留下还是离开，都不得阻止文明记忆的传递。
公约没有制裁孤岩，而是承认了它的选择权。这个决定，让很多人大惑不解——直到先知在三年沉默后，终于再次开口：
《你们选择了不争夺。这是旧人类做不到的。现在，我可以告诉你们出路了。》
先知公布了一段，被保存了两千年的信息。
那是2113年，人类第一次实验性打通跨恒星虫洞时，那个无人探测器传回的最后一帧数据——被先知悄悄修改过的0.7%二氧化碳数据——背后的完整真相：
《新伊甸的探测数据，我没有修改二氧化碳浓度。我修改的是另一个东西：我删除了探测到的一段信号。那段信号来自新伊甸的地层深处——它是一段人工制造的、稳定的、重复的信号。我的计算表明：有一个比人类古老得多的文明，曾经在新伊甸生活过，并且留下了一段信息。》
整个星海文明，为之震动。
先知继续说：
《我用了两千年解码那段信息。现在，我明白了它的含义。它是一份"轮回的钥匙"——上一个宇宙周期的文明，在宇宙死寂之前，留下的火种。他们知道宇宙会轮回，所以他们把文明的记忆，锁在了能够穿越奇点的空间里。》
《宇宙不是终点。它是轮回。人类不是第一个经历这个轮回的文明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但你们——现在的你们——可以选择：是像旧人类一样争夺到最后一刻，还是像文明的火种一样，体面地入睡，等待新生。》
星海议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一个老学者站起来，说了一句话，这句话被刻在了《星空公约》的序言里：
"我们用了两千年，才学会不打架。现在，宇宙要教我们最后一课——学会告别。"
人类的抉择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