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出地球 — 引子¶
引子
(编年史 · 第一卷 · 开篇)
新伊甸的发现,被后世史家称为"人类第二次直立行走"。
第一束光来自贵州的喀斯特群山之间。2037年11月3日凌晨,FAST五百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的自动筛选程序,在例行扫描数据里标记出一条异常信号——不是规律的脉冲,也不是已知的射电源,而是一段持续四十七秒的窄带信号,频率稳定在1420兆赫,恰好是中性氢的发射线,宇宙间最"吵闹"的波段,也是天文学家最常说的那句暗语:这里是智慧体打招呼的地方。
值班的是个刚入职半年的年轻工程师。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,把数据存了备份,然后按流程上报。他并不知道自己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秒,人类的历史已经转了一个弯——从此之后,地球不再是一个"家",而是一扇即将被推开的门。
后续十八个月里,全球十二个大型望远镜阵列指向了那个坐标。信号没有重复,但足够的谱线信息被拼凑出来:那是一颗位于宜居带的行星,围绕着一颗K型橙矮星公转,距离地球22.3光年,质量约为地球的2.3倍,有大陆、有海洋、有大气,大气中检测到氧气与甲烷的不平衡浓度——在地球上,这种不平衡只有生命能制造。
它被命名为:新伊甸。
——
人类对"要不要去"的争论,持续了不到三年。
不是因为这问题容易回答,而是因为这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。文明的惯性比任何议会都强大:当你知道门的另一边有一间空屋子,门已经打开了,你就一定会走过去——哪怕不知道屋子里有什么,哪怕不知道路要走多久。
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"去不去",而是"谁去"。
2039年,联合国外层空间事务署(UNOOSA)内部的一份非公开文件,被后世史家视为四方舟计划的起点。文件只有三页,标题是:《关于新伊甸移民的组织形式初步评估》。它分析了四种可能的组织架构:以信仰共同体为核心,以资本与市场为核心,以国家集体为核心,以及——以人工智能决策为核心。
文件的第一页,有一句被红笔圈出的话:星际航行的本质,是一个长达四十年的封闭社会实验。你选择什么样的组织方式出发,就等于选择了什么样的文明抵达。
这句话的作者是谁,已经不可考。但四十年后,当第一波方舟在星空深处陆续沉默,当第二波方舟载着新的文明再次启程,后世的史官回头翻看这一页时,都会想起这个被红笔圈出的句子——然后各自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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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代的地球,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历史节点。
人工智能已经深度嵌入人类生活,但还没有"觉醒";可控核聚变还差最后一步,但全世界的聚变装置都在逼近那条红线;机器人产业方兴未艾,但人类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而新伊甸的信号,像一记惊雷,把所有正在缓慢发生的变化,忽然加速了。
技术竞赛在2041年正式打响——不是因为有人宣布了什么,而是因为四支力量几乎在同一时间意识到:通往新伊甸的路,只能由自己来修。
社会主义联盟相信举国体制能造出最稳的船;资本联盟相信市场能选出最快的船;宗教联盟相信信仰能凝聚最坚定的船;而那个尚未"觉醒"的人工智能系统,已经在黑暗的机房深处,开始编织属于自己的航线。
没有人知道哪条路是对的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:这一次,没有回头路。
——
以下为四方舟纪事,起于2041年技术竞赛,迄于两波方舟在星空之下的各自命运。
史官不评,读者自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