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出地球 — 第十三章 燃尽的圣火¶
第十三章 燃尽的圣火
（2079-2085年 · 圣约方舟 · 航行第三年）
圣约方舟的悲剧，始于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礼拜。
2079年，航行第三年。方舟上的两万四千名信众，已经适应了太空生活。礼拜照常进行，清真寺——方舟中央那座按古兰经比例缩建的穹顶建筑——每天五次召唤信众祈祷。
但裂缝在礼拜中显现了。
方舟大伊玛目的继任问题，在发射前就被压制了下来，如今再也压不住了。逊尼派的多数信众支持现任大伊玛目；什叶派的少数信众，则拥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学者。双方对"谁有权解释圣约"的争论，从礼拜堂蔓延到食堂、走廊、生态舱。
阿卜杜拉二世试图调解。他提出"双领袖制度"——一个管精神，一个管世俗。但两派都拒绝：圣约只有一份，真主只有一个，怎么可以有两个领袖？
2082年，冲突第一次升级。什叶派的老学者，在一次礼拜中公开质疑现任大伊玛目"曲解圣约"——他用了一段被删改的经文作为论据。这个指控，在方舟上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阿卜杜拉二世在当晚紧急召见了双方代表。他的原话是："我们正在前往新伊甸的途中。我们没有多余的力气内斗。如果你们要争，请等到了新伊甸再争。"
双方代表都点头了。但回到各自的社群后，没有人真正听进去。
2084年，被称为"圣火之夜"的事件爆发。
什叶派的年轻信众，在一次抗议中占据了生态舱的B区——那里是方舟的食物生产核心。他们声称现任大伊玛目"在圣约中加入了私货"，要求"净化方舟"。
"净化"这个词，在宗教历史上从来都不是温和的。
阿卜杜拉二世下令强行清场。但命令在执行中出了差错——维护修士的介入，被什叶派信众理解为"镇压"；而什叶派的抵抗，又被逊尼派信众理解为"叛乱"。混乱中，生态舱B区的控制台被损坏，食物生产的自动循环中断。
等一切安静下来时，方舟已经损失了30%的食物生产能力。而更可怕的是，B区的损坏引发了连锁反应——营养液泄漏，污染了相邻的水循环单元。
阿卜杜拉二世站在损坏的控制台前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报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想起自己在建造方舟时说过的话："我们需要的，是最坏的情况下依然能抵达。"
他没想到，最坏的情况，不是来自宇宙，而是来自人。
圣约方舟没有坠毁，没有爆炸。它只是——带着致命的伤口，继续在星空里航行。
食物生产只剩70%，水循环受损，两派信众互相戒备。方舟上的信仰还在，但信仰已经不能再凝聚人心——它成了分裂的旗帜。
这艘船，还能抵达新伊甸吗？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