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报恩_第三章

第三章 开河
—— 春天的第一场惊吓 ——

大兴安岭的春天,是从冰面裂开的那一声脆响开始的。

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可河面上的冰已经待不住了。先是“咔”的一声细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醒了过来;然后是连绵的脆裂声,一道青白色的缝从岸边蜿蜒到河心;再然后,整条河都动了——大块的冰排你推我挤,轰隆隆地往下游奔去,撞在一起,碎成漫天的冰碴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这叫开河。

女真人管这条河叫混同江——大辽的地图上写的就是这两个字。江水从长白山流下来,一路向北,汇进那条更长的黑水(后人叫它黑龙江),再往北,就是连老猎人也没走到过的天尽头。山里人不知道那些名字,他们只说“大河”“黑水”,可河就是那条河,水就是那片水。

唐括部的人说,开河是一年里的头一件大事。冰排跑完了,河就活了,鱼也来了,夏天也就不远了。开河的头几天,河边总是热闹的——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跑去看冰排,看那白花花的冰在水里翻滚、冲撞、碎裂,怎么看都看不厌。

小闺女这一年六岁,正是最贪玩的年纪。

开河的第三天,她缠着三哥虎剌要去河边看冰排。虎剌本来不想带她去——河边水大,冰排又急,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。可架不住妹妹抱着他的腿撒娇,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,嘴里“三哥三哥”地叫个不停。

虎剌投降了。

“去可以,”他板着脸说,“只准站在岸上看,不许往水边凑,听见没有?”

“听见啦!”小闺女脆生生地应着,转身就跑。

“慢点!”虎剌追上去,一把拉住她,“穿厚点,河边风大。”他给她紧了紧皮袍子的领口,又蹲下来,把她脚上的靰鞡靴重新系了系。小闺女乖乖站着,等他系好,忽然仰起头问:“三哥,虎儿去不去?”

虎剌想了想:“他爹今儿进山了,应该在家。走,叫上他。”

……

河边的景象,比小闺女想象的还要热闹。

冰排还没跑完,河面上白花花的一片,大块小块地挤在一起,顺着水流缓缓地动。太阳一照,冰面亮得晃眼。岸上站了好些人,男人们指指点点,说着今年冰排大、鱼汛肯定好;女人们抱着孩子,远远地看着;孩子们最欢实,沿着河岸跑来跑去,捡冰碴子、扔石头,闹成一团。

开河,是山里的一件大事。老辈人说,河一开,冬天就走了,春天就来了——河神醒了,山神睁眼了。所以开河的头几天,唐括部的人有许多讲究:头一天不许下河打鱼,叫“让河神先醒醒”;孩子不许往河里扔石头,怕惊了河神;也不许对着河面骂人、吐唾沫,说是河神会记仇。

孩子们捡冰碴,也有规矩——捡回来的冰碴,不能拿进屋,得放在门外,等它自己化掉。老人说,冰碴是河神的孩子,化了,是送它回家;要是拿进屋,它回不了家,河神就要生气。所以满营地的孩子,都在门外摆着一排亮晶晶的冰碴子,太阳一晒,化成一汪水,嘀嗒嘀嗒地流。

还有一样最热闹的——头鱼。

开河第三天,部落里的好手们要下河,捞今年的头一条鱼。谁捞到了,谁家就添彩头;那条头鱼,要拿回营地里,架在火上烤了,第一口肉,敬山神,第二口肉,敬河神,剩下的,分给营地里所有的孩子吃。老人们说,吃了头鱼的肉,一年不生病。小闺女馋那口鱼肉,已经馋了好几天了。

女真人管春汛的头一网鱼叫“头鱼”。山外的辽国皇帝,每年春天也要捺钵巡猎,钓头鱼、捕头鹅,摆头鱼宴——山里人吃鱼,敬的是山神河神;山外皇帝吃鱼,吃的是排场。

虎剌往年也下河捞过鱼,有一年,还真叫他捞着了头鱼。他捧着那条鱼,从河边一路跑回营地,孩子们追着他喊:“头鱼!头鱼!”他爹笑得合不拢嘴。小闺女那时候还小,只记得那晚的火堆边,人人分到了一小块鱼肉,她吃得满嘴油光,三哥蹲在她边上,问她:“香不香?”她使劲点头:“香!”

虎儿也在。他远远看见小闺女,咧开嘴笑着跑过来:“真真,你看我捡了个大冰碴!”他举起一块巴掌大的冰碴,在太阳底下晃了晃,亮晶晶的,像一块透明的石头。

“哇——”小闺女接过来,翻来覆去地看,“真好看!我也要捡一个!”

两个孩子蹲在岸边,捡冰碴、比谁捡的大、比谁捡的亮,玩得不亦乐乎。虎剌站在不远处,抱着胳膊看着他们,嘴角带着笑。春风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,暖洋洋的太阳照着,晒得人骨头都酥了。

岸边的柳树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一绺一绺垂到水面上。远处的山坡上,一片一片的野花开了——黄的、紫的、白的,星星点点,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罐。小闺女看花了眼,扯着虎儿的袖子:“虎儿虎儿,那边有花!我们去摘花吧!”

“好!”虎儿应着,两个孩子就往花丛那边跑。

跑了两步,小闺女忽然停住了。她盯着河面上一个地方,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虎儿,”她忽然说,“你看那儿——河当间,那块大冰排底下,是不是有个东西?”

虎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河当间,一块磨盘大的冰排正慢慢漂着,底下黑乎乎的,看不太清。他眯着眼看了半天,什么也没看见:“没有啊。你看见啥了?”

“一个……白的东西。”小闺女说,“像是——一条大鱼?还是什么?它刚才动了一下。”

虎儿又看了半天,还是什么都没看见。他扯扯小闺女的袖子:“别看了,冰底下黑,你看花眼了。走,摘花去!”

小闺女又看了那冰排一眼。那底下的东西,她说不清是什么——白生生的,在冰影里一晃,就不见了。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水底下看着她。

“……哦。”她应了一声,跟着虎儿往花丛那边跑去。

“别跑远!”虎剌在后面喊了一句。两个孩子应了一声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虎剌摇摇头,笑着骂了句“小兔崽子”,继续看他的冰排。

他想着,就在河边,能出什么事呢?

……

出事的时候,虎剌正在跟人说话。

先是一声惊呼,人群骚动起来:“有孩子掉水里了!”

虎剌心头猛地一紧,扭头就朝声音的方向跑。他拨开人群,一眼就看见——河边的浅滩上,虎儿正拼命地朝水里够着什么,脸都白了;而水里,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冰排之间沉浮,被水流卷着,眨眼间就冲出去好几丈远。

那是他妹妹。

虎剌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什么都不顾了,几步冲到河边,扑通一声跳了进去。

春天的河水,是从冰缝里淌出来的,冷得刺骨。虎剌一入水,那股寒气就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骨头里,冻得他浑身一哆嗦,手脚几乎瞬间就麻了。他拼命划水,朝妹妹的方向扑过去,嘴里喊着:“妹妹!别怕!三哥来了!”

可水流太急了。

开河的河,水面上是冰排,水面下是暗流,又冷又急。小闺女穿着厚厚的野猪皮袍子——那袍子是山里最厚实的皮料,冬天能挡三九天的刀子风,可一沾水,就变成了要命的东西。皮子吸了水,沉甸甸地坠在身上,像是有几只手拽着她往水底拖。她拼命扑腾着,呛了一口水,又呛了一口,声音越来越小:“三……三哥……”

她不会水。落水的人,越扑腾越沉——这是老辈人说的话,她这会儿算是亲身体会了。她越挣扎,身子越往下坠,皮袍子灌满了水,把她拖得直直地往河底沉。慌乱中,她看见头顶的天空被一块黑压压的东西挡住了——那是一块大冰排,正慢慢漂过她头顶。她伸手去够,指尖触到冰排底,冰凉滑腻,够不着边,推不动。

头顶是冰。

山里的老人都知道,开河时节掉进冰窟窿,头顶上要是盖着冰,那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——你游不上去,找不到出口,憋在水下,一会儿就没气了。小闺女不知道这些,可她本能地害怕了。她看见冰排底下的水,是黑绿色的,冷得发蓝;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越来越响;她觉得自己正在往一个又深又冷的地方沉下去,再也没有人能够到她。

就在这时,她看见了一个白东西。

就是刚才她在岸上看见的那个——冰影里的白东西。它正朝她游过来,白生生的,在水里像一道月光。她模模糊糊地想:原来它真的在河里。那白东西游得很快,绕过冰排,直直地到了她跟前——她这才看清,是一只白狐。它张嘴咬住她皮袍子的领子,四只爪子划着水,稳稳地往回带。

白狐很冷静。它不像人那样慌乱地扑腾,它叼着她的领子,在水下辨了辨方向,绕开头顶的冰排,找了一条缝隙,一下一下地往回游。它的爪子划水的样子很稳,像是在冰雪里走了许多年的老猎人,认得每一块冰的脾气。小闺女被它叼着,一动也不敢动,只听见水流在耳边哗哗地响,还有白狐划水的、细细的声响。

一块冰排撞了过来,白狐侧身护住她,自己却被冰排蹭了一下,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,但没有松口。它拼尽全力,叼着她,穿过了冰排的夹缝。

虎剌终于反应过来,疯了似的游过去。他一把抓住妹妹的手,又抓住白狐,把一人一狐一起往岸边带。河水冻得他嘴唇发紫,但他咬死了牙关,一步、一步,终于踩到了河底的硬泥。

岸上的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了上来。

……

小闺女趴在岸边的草地上,哇地吐出一口水,又吐出一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“妹妹!妹妹!”虎剌跪在她身边,浑身发抖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没事吧?你看看三哥!”

小闺女咳了半天,终于缓过气来,睁开眼,看见三哥的脸,哇的一声哭了:“三哥……我……我冷……”

人群一片嘈杂,有人喊:“快!把衣裳脱了!拿干的来!”

就在这时,一道雪白的身影,从浅水里一步一步地爬上了岸。

是白狐。

它浑身湿透,毛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,瘦得可怜。它上了岸,先甩了甩脑袋,又使劲抖了抖身子——先甩自己的,把皮毛上的水甩出去,甩得水珠四溅。然后它才迈着步子,走到小闺女身边,蹲下来,低下头,拱了拱她。

小闺女被虎剌抱在怀里,还在发抖。白狐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周围乱糟糟的人群,像是想了想,然后它伏低身子,把自己整个围了上去——用还带着水汽的、温热的身体,把孩子圈进自己怀里,又把自己的大尾巴卷过来,严严实实地盖在孩子身上,挡住从河边吹过来的风。

人群一下子安静了。

白狐就那么蹲着,一动不动,用自己一身湿漉漉的皮毛,把孩子焐在怀里。小闺女蜷在它身边,只觉得那毛茸茸的身体又暖又软,像是钻进了一个温柔的窝。她不再发抖了,眼泪却哗哗地流下来,伸手搂住白狐的脖子,哑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小白……”

白狐没有动,只是用尾巴把她裹得更紧了些。

唐括留速是跑着来的。他在营地那头,听说闺女掉进河里,扔下手里的活就往外跑——一路跑,一路心发慌,跑过两道山坡,才看见河边黑压压围着一群人。他拨开人群,一眼看见闺女被虎剌抱在怀里,白狐把孩子整个圈住,大尾巴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。

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
白狐浑身还是湿的,毛一绺一绺贴在身上,有的地方,已经结了一层细碎的冰碴——它是刚从冰水里出来的。这孩子,是它从河里捞回来的,又是它用身子焐着的。

唐括留速什么也没说,蹲下来,把闺女从虎剌怀里接过来,脱下自己的羊皮大氅,把孩子严严实实地裹住,抱起来就往家跑。白狐松开孩子,退到一旁,蹲在湿漉漉的草地上,看着一家人抱着孩子,一路小跑着消失在暮色里。

它看了很久,直到那孩子的哭声渐渐远了,才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,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。

……

虎剌抱着妹妹,忽然想起了什么,扭头看向河里。

虎剌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,喉咙发紧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忽然想起老辈人讲的话:狐是有灵性的畜生,你待它好,它记你的恩。

可他从来没救过它啊。

……

那天晚上,唐括家的地窨子里,火塘烧得比往常更旺。

一进门,敦田就抱来一堆干柴,把火塘烧得旺旺的;文远翻出干净的衣裳,守在边上。小闺女湿透的皮袍子被剥下来,换上一身干爽的衣裳,裹着厚厚的兽皮,躺在土炕上。老阿妈从柜顶取出一块用桦皮包着的东西——是参。山里的人家,家家都存着几根好参,都是进山时自己挖的,晒干了收着,寻常舍不得用,专门留着救命。她切了两片,放进瓦罐里,就着火塘熬了一罐参汤,晾温了,一口一口喂给闺女喝。喝了参汤,小闺女脸上才慢慢有了血色。全家人围着她,唐括留速坐在炕沿上,一言不发,只一遍一遍地摸着闺女的额头。敦田蹲在火塘边添柴,文远翻着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虎儿被他爹领回了家,临走时一步三回头,眼睛红红的。

山外人拿人参当宝。大辽的官家,年年都要向山里要人参,跟貂皮、海东青一起,列为贡品——使臣出使南朝,箱子里也少不了几根“辽参”。可山里人自己,却只在最要紧的时候才舍得用。这一罐参汤,是老阿妈攒了大半年的家底。

虎剌跪在唐括留速面前,低着头:“爹,是我不好,我不该带妹妹去河边。”

唐括留速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起来吧。孩子没事就好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哑,“往后,看紧点。”

“嗯。”虎剌重重地点头,声音发闷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站了一会儿,忽然转身出了门。他绕过地窨子,走到院子西边那座柴垛前,蹲下来,轻声喊:“白狐?”

柴垛里没有动静。

他又喊了一声:“白狐,你在吗?”

过了好一会儿,柴垛根部的洞口,探出一颗雪白的脑袋。那白狐望着他,两点湿漉漉的黑,在夜色里亮着。

虎剌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,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。他想了想,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,放在洞口前:“你……你吃。”

白狐低头嗅了嗅,没有吃,只是抬起头,看着他。

虎剌蹲在柴垛边,忽然鼻子一酸。他想起了白天的事——他跳进河里,扑腾了那么久,却眼睁睁看着妹妹离他越来越远;是这只白狐,逆着水流游过去,把他妹妹拖了回来。他一个大男人,打猎的时候能放倒三百斤的野猪,可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。

“谢谢你。”他终于说出口,声音哑哑的,“谢谢你救了我妹妹。”

白狐看着他,像是听懂了,又像是没听懂。它低下头,把洞口那块干粮叼进洞里,然后缩了回去。

虎剌在柴垛边蹲了很久,才站起来,回了屋。

……

第二天一早,唐括留速在柴垛边,发现了一串带血的脚印。

他顺着脚印看过去——柴垛根部的洞口边,落着几根沾了血的白色狐毛。他蹲下来,捡起一根,看了很久。

那白狐的腿伤了。

唐括留速没声张,只是回屋拿了一块干净的布,又抓了一把盐,还有一小块肉,放在柴垛边。他放好东西,站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好好养着。”

柴垛里没有动静。

可到了傍晚,那块布和肉不见了。洞口边,多了一根不知从哪儿衔来的、干干净净的野鸡翎子。

唐括留速捡起那根翎子,忽然笑了。

……

从那以后,唐括家的人对那只白狐,都不一样了。

以前是敬畏,是“都别动它”;现在是亲近,是惦记。敦田下地回来,会绕到柴垛边看一眼;文远读书累了,会往柴垛的方向望一望;虎剌更是隔三差五就往柴垛边放吃的——有时是块肉,有时是条鱼,有时是自家园子里结的瓜。

小闺女养好了身子,头一件事就是跑去看白狐。她蹲在柴垛边,小声说:“小白,你好些了吗?我三哥说,你救了我的命。”

白狐从洞口探出头,看着她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谢谢你呀。”小闺女伸手,轻轻摸了摸它的头。白狐温顺地低下头,没有躲。

虎儿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,小声嘀咕:“它可真厉害……那么大那么冷的水,它一下就跳下去了。”

虎剌站在他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是啊。它比我厉害。”

……

这一年开河的春天,唐括部的人记住了一个故事:老族长家的闺女掉进了开河的冰水里,是柴垛上那只白狐跳下去,把她救了回来。

有人说,那是白狐报恩——唐括家当年收留了它,它如今还了这份恩。

也有人说,白狐通灵,它认准了唐括家的闺女,这是天定的缘分。

话传到老萨满耳朵里的时候,老萨满正在老松林里,用一根鹿骨剔着指甲。他听了半天,没接话,等说的人都散了,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狐仙护主,是它有它的道。你们只看见它跳河,没看见它在柴垛边蹲了几年——它等这一天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有人问他:“那白狐,往后还待在唐括家?”

老萨满把鹿骨往腰里一别,说了句:“缘分这东西,起了头,就断不了。”

那时候没人听懂这句话。可往后多少年,唐括部的老人都记得——老萨满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望着唐括家的方向,望着那座柴垛,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
虎剌听了,什么也没说。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那天在水里,他拼了命也够不到妹妹;是那只白狐,逆着冰排游过去,叼住了妹妹的衣领。

他这辈子,都欠它一条命。

而那只白狐,伤好了以后,还是老样子——白天躲在柴垛里,夜里才出来。它不亲近任何人,唯独对小闺女,像是格外地好。

从那以后,虎剌进山打猎,总会在柴垛边多放一份吃的;逢年过节,也忘不了往柴垛边摆一碗肉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情,只知道——这白狐,是他这辈子欠下的头一桩还不完的恩。

这份恩,他记在心里。至于什么时候能还,怎么还,他想,总会有那么一天的。

—— 二郎